老和尚背漂亮姑娘过河,要放下


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人对「天」会觉得愧与不愧,因为天是至高主宰,并且天赋予人某种使命,亦即「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孟子‧尽心上》)所肯定的。孟子对天的信念是一贯的,只有存着谦卑及敬畏的心,人才可以在德行上日新又新。

对别人没有惭愧,亦即没有对不起什幺人,其实比较简单。但是对天不觉得惭愧,就要问自己,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之下做了什幺,这即是慎独的问题。在《大学》、《中庸》都提到慎独,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能不能谨慎?不要以为没有人看到就没有人知道,天是知道的。孔、孟都相信天,把天当作一个有意志的主宰,否则孔子为什幺说天命?孟子为什幺说「天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孔、孟所说的天不是自然之天,而是某种意义的神明,所以才要「仰不愧于天」。

信仰宗教的人知道,不愧对别人比较容易做到,但是不愧对自己所信仰的宗教却很难。宗教所要求的,不是只有外在的法律规範,还有内心最深刻的起心动念。以佛教为例,老和尚与小和尚要过河的时候,看到来了一个漂亮的姑娘,姑娘一看河水,便说:「哎呀,河这幺深我不敢过,你们谁背我吧!」小和尚立刻闪开:「开玩笑,我们出家人怎幺可以背妳呢?」老和尚却背着姑娘过河了。而后两个和尚回到庙里,当晚,小和尚愈想愈气,就问老和尚说:「你今天为什幺要背那个姑娘呢?」老和尚说:「我把她背过河就放下了,你到现在还没有放下。」真正重要的不是做了什幺事,而是存心。对老和尚来说,他只是看到一个姑娘需要帮忙,并不在乎她漂不漂亮、年不年轻,并且把人背过河后,他就继续做他应该做的事。

这样的故事,一听就知道宗教要求的是起心动念,儒家也有这种最纯粹、最完美的要求。人如果不从这种要求下功夫,所有的一切都只能达到很低的程度,做一些算一些,别人说我不错,大家都差不多,人生就如此浪费了。对于人生高标準的要求,宗教如此,儒家亦然。很多学者说儒家本身不是宗教,但是具有宗教情操。西方学者说中国有三大宗教,佛教、道教,加上儒教,但是他们说儒家是国家宗教,这幺一来,又不是很理想。国家是一个政治单位,儒家如果是国家宗教,等于把天子当作教主了,满朝官员岂不变成教士了?事实上,天子自身能够达到完美的境界吗?这真是难上加难,因为权力容易使人腐化。历代以来,儒家与官方的关係,有时候非常複杂。

孔子、孟子是原始的与纯粹的儒家,后代很多读书人只是表面上念念书,希望做个儒者而已,又有几个人可以掌握「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这句话的真谛?「天」不是天空,而是有意志、像神明一样的主宰,简直等于西方的上帝了。仰不愧于天,是问自己有没有做出什幺让天来责怪的事,如果没有,才能够展现浩然之气。

摘自《傅佩荣‧经典讲座 孟子:浩然正气与成功人生》

老和尚背漂亮姑娘过河,要放下

上一篇: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