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着找寻没有拥抱过的温暖──《凹凸》书摘连载第三章 我跟我自己 妞


我跟我自己

正在回收代币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两腿之间有种怪怪的感觉,急忙冲进厕所。我本来就觉得日子差不多到了,但我没有记录月经周期的习惯,只是觉得快来了的时候就开始用卫生棉,结果一天下来发现一点痕迹都没有,就这幺浪费了一片卫生棉,也是常有的事,但这一次好像来得特别晚,让我等得有点心焦。我脱下内裤确认,本来很担心裤袜和裤子都弄髒了,结果发现内裤上只有透明黏滑的液体,我还伸手去摸,用拇指摩擦食指确认了触感。我呆了好一阵子,裤子都还没穿起来。叹了一口气,正想撕一小张卫生纸来擦擦额头上的出油时,外面传来敲门声,这唯一的厕所隔间被打开了。是蒂芬妮……不,是杉内小姐。

杉内小姐欲言又止地盯着我一阵子才说,哎呀,不好意思,妳好像忘记锁门了。然后给了我一个自然的笑容,猛然关上隔间的门,走出厕所。我在洗脸台洗净了手指,又回去继续工作。

我曾经怀孕过几次,都是和不同的男朋友怀的孩子,一副理所当然地製造着生命。或许我的体质特别容易受孕,去年第三次怀孕时我才开始这样怀疑。即使怀了孩子,我从不打算结婚,也没有深刻地思考过全身麻醉之后从我的体内消除的一个灵魂。睡意像汙染一样从插在我左手上的针头渐渐扩散,我如同冲下螺旋阶梯似地陷入梦乡,醒来以后,总是发现自己睡在病床上。就像小时候被你抱下车一样,大人们静静地推着我的床,这里没有小时候感觉到的温柔和洋溢的关爱,我也不想知道这里有的是什幺。我清楚地意识到下腹部开了一个洞,却感觉不到失去什幺的悲伤。葬礼自顾自地完成了。在我没有意识的时候,工具悄悄地搅毁了一切。看到染血的卫生棉,我才发现这件事。黑白的、能握在掌心的小小超音波照片,背后写着日期和没有被叫过的名字。那是多幺沉重的罪孽。手术后,我睁开眼睛,在模糊的视野中把手掌打开又握紧,像是在跟天花板玩猜拳。你现在在哪里呢?还没成形的生命去了哪里呢?你恨我吗?即使我试着找寻没有拥抱过的温暖,也不可能得到回答,天花板不会回答,腹里也不会。我拿起放在身边的智慧手机一看,我到医院已经过了六个小时,一坐起身,就感到身体某处不小心撞伤的瘀青在痛,和腹部的疼痛相比,我竟然更在意瘀青,真是奇怪。脑袋隐隐作痛,像是有什幺东西贯穿了全身,我好想赶快离开这个惨白的房间,虽然想逃,却又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去。我穿好衣服,双手合十,喃喃地说着对不起,但是没有人会回答「我不怪妳」。这样更叫人害怕。

沉默是最令人难受的。

回到家里,我脱去身上的衣服,脱掉内裤,像游泳一样在棉被上躺成大字形。我盯着斑驳剥落的薄荷巧克力色调的天花板。榻榻米的房间竟然配上这种色调的天花板,屋主的品味也未免太差了,不过坐北朝南的方位和日照充足的圆窗令我觉得非常舒适。让使用了一天的全身肌肉放鬆之后,我拿出冰箱里的烧酒加入汽水来喝。智嗣还没跟我联络,今天大概也会很晚回来吧,我看看挂在墙上的时钟,从丢满整个房间的衣服所掩盖的书堆之中抽出我不久前逛书店时乱买的一本书,漫不经心地读起封面折口上的大纲、作者资料、出版日期,好像什幺都看不进去,这时我的意识突然飘走,好像断线了一样。

现在的我来说,成为大人,以及成为母亲,两者都很重要,然而这些能确切拓展未来的希望却不存在于我的身上,我只是仗着自己还年轻,敷衍着「以后再说啦」,但这句话就像一支利箭,渐渐膨胀,最后终会变成一块大石头,把我压得粉碎。我感受着酒精在我的体内渗透,挥着手臂像是要撕开平白流逝的时间,来回走在狭窄的房间内,越走越觉得脑袋发昏,脚下一个踉跄,我倒在薄薄的垫被上。

本文摘自《凹凸》

试着找寻没有拥抱过的温暖──《凹凸》书摘连载第三章  我跟我自己  妞

试着找寻没有拥抱过的温暖──《凹凸》书摘连载第三章  我跟我自己  妞

 「不管是女儿、母亲,
都离不开身为「女性」的这种病──」
绢子与丈夫正幸结婚后十三年,生下了第一个孩子──栞
,从这天起两人便不再有鱼水之欢。直到「那一天」,绢
子终于决定与丈夫告别,一个人努力将女儿拉拔长大。而
栞即使长大离家、到了二十四岁,依然被「那一天」的记
忆所綑绑,这时她竟发现男友智嗣和她的父亲正幸有些相像……
广受年轻女性好评的作者根据亲身经历而创作,既是家人
、又同样身为女性的母亲和女儿,横跨两代性与爱的故事

出版社:尖端

作者:纱仓真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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